地震灾区送书纪事
坐在给灾区运送急救物资的专机上,做为一个军队的出版工作者,我的心情是忐忑不安的。飞机上装的是伤员急需的药品和食品,而我们带的是图书。各种各样的图书。上飞机前,就有人对我说:现在灾区在救人,在抢险,谁有时间看你们的书?
想想也是,灾区的事情都有是十万火急的。相比之下人们对精神食粮的需求远远低于物质食粮。还是组织这次活动的总政宣传部新闻出版局齐忠亮副局长的话让我的心稍安了些,他说:我们军队的出版社这次捐赠的图书,有不少是直接为救灾服务的,星球地图出版社赶出了《灾区专用地图》,人民军医出版社出版了一批防病治病的图书的挂图……还有,重灾区孩子们的书大都埋在废墟中,没有书看,我们出版的文艺类图书,也许能给他们一些心灵上的慰藉。
到达成都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灾区的气氛。我们乘坐的汽车穿过市区的大街,看到的成都依然是繁华的大都市,只是街上的人群比平时略少了些。宾馆饭店的灯光没有以前亮得多。到了都江堰时,我们才见到了路旁被震坏的房屋、倒塌的废墟和部队搭建的帐篷,还有一辆接一辆的救援车辆……
在绵竹县尊道乡尊道小学,孩子的目光令我永远难忘。他们的校舍倒塌了,有关部门搭建起活动板房的临时校舍,倒是整齐干净的。但大多都是空的,只有一个大约80平方米的教室内,有十多个孩子。他们有的坐在桌边翻动着不知什么人送来的图书,有的在纸上画画,甚至还有几个孩子,围着一副破旧的象棋在下棋……
学校的校长让我们将图书从车上搬下,送到了孩子手里。校长说:“孩子们,部队给你们送书来了。”
接过我们送的书,有的孩子说声谢谢,有的孩子则用漠然的眼神望着我们,有的低下头去翻书,
我问其中的一个女孩,几岁了,上几年级,
她回答,8岁。
我又问家里的人都好吗?
她还没有回答,旁边的一位志愿者,轻轻地碰碰我,示意我不要再问下去。他把我叫到一边,悄声说:“他们的父母不在了,在这里的孩子几乎都是孤儿。”
我问:“为什么看不出他们有多少悲痛呢?怎么有的还下棋呢?”
志愿者说:“他们用那样的方式冲淡悲痛,也是他们对待苦难的一种方式吧。”
我再到他们中间时,那个孩子正翻看解放军出版社社长施雷送的《小学生多用字典》,我问她用过这样的字典吗?小姑娘抬头看看我,说:“我的爸爸给我买过一本字典,但没有图。不是这个样子的.”当我再和她对视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眼里的泪花。我不敢再说话,我不能再说话,再说什么都可能刺痛她稚嫩的心灵。……
给北川中学赠书,是这次活动的最后一站,也是活动的高潮。因为我们知道,北川县城已经成为一片废墟,这所中学更是损失惨重。大地震夺走了千余名学生和老师的生命。震后他们转到绵阳,又几经周折,终于在长虹公司的培训中心落下脚来。重新挂起“北川中学”的牌子。
培训中心的院子里搭满了帐篷。红旗在绿帐篷的映衬下格外鲜艳。我们进院时,孩子们有的正在排队打饭,有的正在吃饭,还有一些孩子,在球场上打球。他们上身的白色T恤很整齐,我以为是校服,细看才知道,是一家报社捐赠的。裤子却是各种各样的,有一个小女生的裤管长了大半截,挽起来的裤管居然过了膝盖。……
见我们到来,不少孩子围上来看书,出于职业的本能,我凑上前去,想看看他们喜欢什么书,令我很惊讶的是,他们几乎都在看地图,还在地图上指指点点。我想,这些孩子可能是学理科的,要不怎么会对地图这么感兴趣呢。
再细看时,我忍不住一阵心酸,他们都在地图上寻找着自己的家乡,寻找着生养他们的地方。也许地图上还有的居民点,在5-12大地震中已经不复存在。
那位妻、儿都在大地震中丧生的校长,召集他的学生列队,接受我赠书。面对着劫后余生的孩子,齐忠亮副局长只说了一句话,就哽咽了。他说:“孩子们,我们愿意和你们一起,抗击眼前的这场大灾难……”
校长的讲话也很简短,赠书仪式也很简短。结束了,孩子们却迟迟没有离去,有几个孩子泪流满面。
齐局长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对她说:“我们不哭,有什么叔叔可以帮你的吗?”
小姑娘只是流泪。
另一个男生用恳求的口吻对他说,“叔叔能帮我在网上发个帖子吗?”
“发什么帖子呢?”
“找我的妹妹。”
“地震时你妹妹在哪里?”
他说出了一个学校的名字 ,同时写下了妹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我心里一紧,昨天晚上有人告诉我,他写的那个学校,被垮塌的山体压在了十米以下的沟里……
“我回去马上给你发。”
……
在一个帐篷前,我见到一个女生,她的手还肿着,我问她是不是自己跑出来的,她点点头。问他喜欢看书吗?她说喜欢,还特别喜欢读文学书。我又问她有没有看过我们社出的书,她说看过,还说出了好几本名著的书名。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问:“叔叔,能帮我找一本《亮剑》吗?我借了朋友一本,还没有还,就震了,书也没有了。”我忙说,没有问题,一定给你找一本。片刻,她却又说,“不用了,那个朋友的学校也没有了,人也不知道在哪里。”她把脸转向了北方——那里是她和她的朋友们遭难的地方。我只看见了她满苞的泪水。
看了就想流泪。灾难的影响不会就只几天几个月,会长到几年几十年。听你说到孩子们漠然的眼神,真凄凉!